中央人民政府 | 貴州省人民政府 | 畢節市人民政府 | 貴州政務服務網-威寧縣 | 個人中心
您當前的位置是:首頁 » 走進威寧 » 歷史沿革
石門坎文化的最早浚源者
    字號:[]  [我要打印][關閉] 視力保護色:

             石門坎文化是中西文化結合的典型。特別是西方文化和東方以儒家文化為主的中華文化融合的杰作,是西方文化中國化,民族化,通俗化的結晶,是中英兩國人民文化交流的見證。她的本質是中西文化融會的和諧文化,對于我們今天擴大文化領域對外開放,積極吸收借鑒國外優秀文化成果仍然有較強的歷史借鑒意義。

石門坎文化從產生到今天已有108年的歷史,對黔西北,滇東北廣大地區文化教育、經濟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影響到國際國內,涉及到政界和民眾,傳播從民國至而今,可謂根深葉茂,源遠流長。古人說:“求木之長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遠者,必浚其泉源”。為石門坎文化強根固本浚源開流的人物,當然首推英國牧師柏格理。除《柏格理日記》之外,按石門坎文化文物文獻產生的時間先后順序溯源,最早的是民國三年(1914年)八月由“中華基督教宣道使者李國鈞約翰敬撰,民國縣知事留日法政科員陳宗華菊圃敬書” “石門坎全體學生敬立”的石門坎“溯源碑”。第二是“柏格理墓志銘”,署名是“中華基督教宣道使者后學員:李國鈞約翰拜撰,民國縣知事留日法政科畢業學士陳宗華書”,寫作時間為民國五年(1916年)。第三篇為1916810日“全體苗族信徒暨石門坎全體學生”豎立的“苗族信教史碑文”。第四篇是“高志華墓志”,署名仍然是“李國鈞約翰撰,陳宗華書”,立碑時間民國二十九年(1940年)。
   
以上四篇碑文是追溯總結石門坎文化最早的文字記載,其中三篇的撰寫者都是李國鈞約翰,書者均為陳宗華菊圃。參考其他史料確知,李國鈞和陳宗華不僅親自參加柏格理團隊進行石門坎文化的拓荒,而且被苗族同胞公推請出第一個用心智總結評價柏格理光輝的一生,做了蓋棺論定奠基工作,并且首次對石門坎文化進行溯源。因此,他倆確實是石門文化的最早浚源者。

其后記錄反映石門坎文化的著作與日俱增,20世紀30年代有朱煥章的苗文版《苗民夜讀課本》,楊漢先的《花苗移遷烏撒傳說考》、《基督教傳入滇、黔、川交界一帶苗族地區史略》,王建明的《現代西南苗民最高文化區—石門坎的介紹》,古寶娟、饒恩召的《苗族救星》,《云南基督教史》、《昭通教會史》。柏格理、王樹德、張紹喬、邰慕廉、甘鐸理、張繼喬等著,東人達、東旻翻譯的《在未知的中國》;沈虹的《感人的往事、沉重的現實—中國有個石門坎》,阿信的《用生命熱愛中國—柏格理傳》,1989年版《威寧自治縣教育志》,19947月版《威寧自治縣志》、《威寧自治縣民族志》、《苗族百年實錄》,2012年版的威寧《五心教育》地方教材,黃昆的石門坎遺跡遺址系列詩……這些古今著作都是石門坎文化的載體,都為記載傳播石門坎文化做出了不同的貢獻。

對石門坎文化最客觀、最有力的推介評價是胡錦濤同志作出的。他在1985年剛任貴州省委書記時用柏格理的事跡教育干部群眾說:“公元1904年,一個名叫柏格理的英國人來到了貴州畢節地區威寧縣的一個叫石門坎的小山村,那是一個非常貧窮荒涼的地方。他帶來投資,就在這塊土地上蓋起了學校,修起了足球場,還建起了男女分泳的游泳池。他用英文字母仿拼當地的老苗文,自編了‘我是中國人,我愛中國’這樣的教材,免費招收貧困學生。最后瘟疫奪走了他的生命。柏格理去了,在中國一個荒涼的小山村留下了他的墳墓。他傳播了科學知識和西方文化,留下了奉獻和敬業精神,留下了他培育出來的中華精英。近百年過去了,至今這個鄉村,有的老人居然還能說上幾句英語。柏格理用實踐告訴人們,進步的科學文化和艱苦創業,可以在貧困、落后的地區實現教育的超常規發展。”在貴州人民構建精神高地,沖出經濟洼地,后發趕超,與全國同步小康的偉大實踐中,以柏格理為代表的英國牧師、滇黔知識分子、以西南苗族人民為主體的各族人民共同創造的石門坎文化中“奉獻和敬業精神”、“科學文化和艱苦創業”仍然是熠熠閃光精神財富。可是在溯石門坎文化之源,論石門坎文化之功的歷史文獻資料中,解放初期至1980年前,極左思潮影響,否定柏格理,這不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而1980年改革開放以來只重推崇柏格理,而有意無意忽略滇黔知識分子和以西南苗族人民為主體的各族人民大量參與創造的史實,也是不夠全面不夠客觀的。尤其是對最先用心用筆對石門坎文化 進行拓荒性記載的李國鈞和陳宗華重視不夠。很少介紹。別說廣大讀者,就是文史工作者對李國鈞,陳宗華也知之不多。筆者從1988年參與編輯《威寧自治縣教育志》就接觸到李國鈞撰陳宗華書的三篇碑文,感覺到它們是石門坎文化的最早的重要史料,但一直不知李國鈞和陳宗華的身世。詢問縣內外文史聞人也知之甚少,直至2012年底為印刷《威寧彝族回族苗族自治縣教育志(1989-2010)》到昭通美克印務公司,才知道李國鈞(約翰)就是公司經理李克強的祖父,李司提反(李國鎮)就是他叔祖;第二天在公司印刷廠恰巧遇到昭通高等師范專科學校歷史學教授、原校長、昭通書畫院院長陳孝寧先生,他就是陳宗華先生的賢孫。對李國鈞、陳宗華二位石門坎文化的最早浚源者,敬情及孫,很高興。得到李克強經理、陳孝寧教授的幫助,找到李、陳兩位老前輩的歷史資料,茲從李克強經理的提供的史料節選成:

                                                            李國鈞(約翰)事跡記要

李國鈞,字岳漢(約翰),清同治八年(己巳年,1874年)330日生,秀才,是當地文化界頗有名望與影響的人物。他不僅學識深厚,且誨人不倦,經常給后輩子侄講解《四書》、《五經》與《古文觀止》。

1896年前后,李國鈞家與當時在昭通傳教布道的英國牧師柏格理住所相近,兩人都溫文儒雅,博學多才,互相仰慕,頻頻交往。但李國鈞崇尚孔孟儒學,柏格理篤信基督文化,各自信仰不同,時有辯論。兩種不同文化的撞擊與交融勢屬必然。久而久之,李國鈞逐漸從柏格理的言談與作為中看到了基督文化的真諦,漸生欽慕之心。一年,李國鈞病危,中醫治療無效,多虧柏格理說服了李國鈞及其家人,改用西藥救治。柏格理又多次到李國鈞家中為他祈禱,并示意是耶穌所賜,終使其轉危為安。自此,李國鈞便改變信仰,崇奉耶穌,并帶動弟妹等家人和其他親戚都信仰基督。在昭通知識界中便成為首批皈依基督的世家。

據云南大學出版社200711月出版的《云南基督教史》所載:“關于昭通傳教站的建立,乃至基督教在昭通市的傳播、發展,有一戶人家不得不提及,這就是李國鈞(入教后也稱‘李約翰’、‘李岳漢’)一家七兄妹”。“像李氏兄妹一家數人虔誠信教并熱心服務教會的家庭,在整個昭通市可謂絕無僅有。”“ 其七兄妹中,有三人在昭通基督教界影響最大:長兄李國鈞,入教后取圣名‘李約翰’……1898年接受基督教信仰,之后到武漢華中協和神學院學習,畢業后返回昭通城做牧師,自詡‘中華基督教宣道使者’,在昭通基督教界最有影響。”(摘自該書第36頁)

李國鈞與其五弟李國鎮同是昭通第一代牧師。阿信先生所著《用生命愛中國—柏格理傳》證實:“1896年,昭通庠生李國鎮兄弟二人,因為生病,時常到教堂求醫,他們和柏格理熟悉之后,經常坐在一起辯論。柏格理深厚的中國古典文學功底讓他們感到震驚。天長日久,他們從敬重柏格理的人品開始慢慢地相信了基督福音。受洗之后,柏格理給李國鈞取教名‘李約翰’,給李國鎮取教名‘李司提反’。

“李國鈞、李國鎮兄弟二人是昭通知識分子信仰基督教的開始。柏格理特別優待他倆,經常給他們輔導天文、地理、英語、算術等知識。他倆不負柏格理的厚望,努力學習,同時熱心幫助柏格理辦理各種教會事務,更加得到柏格理的器重。李約翰天資聰明,尤其擅長中國詩詞歌賦,接受新生事物的能力特別強。二李又是昭通本地人,親戚朋友很多,他們介紹了很多親戚朋友來信仰基督教。柏格理就委任李國鈞擔任中西學堂的中文主任教員,協助柏格理夫婦認真教授學生。李司提反長于交際,篤信福音,于是專門協助柏格理四處奔走傳教。”

在《柏格里日記》里還有一段有趣的記載:“(1898年)118日。……李約翰的母親已經要他同一位農村閨女(編者注:即趙氏)訂婚。而現在他又歸順了耶穌,因此決意要他未來的妻子也這樣做。于是,他今天同另一人到女方家宣講,還說一個妻子必須和丈夫走同樣的路。據說,這是此地第一次一個訂了婚的男子進入他的未婚妻的家。他正在承受著他家里人的許多責罵。”

據《用生命愛中國—柏格理傳》記載:“1898年,義和團運動爆發,英國領事館急電催促柏格理撤離昭通。117日,柏格理一家人由李司提反陪同,先到昆明,經云南蒙自離境,暫住上海。他們走后,昭通教會暫由李約翰負責。”(摘自該書第63頁)

在這之后的時間里,李國鈞與其五弟不負柏格理所托,為發展昭通地區教會事業傾心盡力。以至于到1901年左右,“昭通市城區已有30名教友,其中就包括李氏兄妹、鄢腓力和從會澤來的鐘煥然(編者注:李國鈞堂妹夫,年18歲)、梁福臣(編者注:又名梁發祺,李國鈞之三妹李麗之夫)等,這些教友后來皆系循道公會的主要教牧人員,而且是中堅力量。”(摘自《云南基督教史》第38頁)

李國鈞由于人品和人文素質都高,傳教布道極受柏格理欣賞與信任。柏格理曾多次在昭通周邊數縣和涼山彝區傳教,而李國鈞都隨行協助。據《柏格理日記》記載,僅19021030日至1211日在涼山邊緣地帶的一次傳教旅行,“李約翰秀才共宣講87次”,“每一次都是認真、新鮮和優良的講道。”

1903年,李國鈞受西南教區委托,跋山涉水赴滇川邊緣山區篤行傳教,并攜帶其妻趙氏(當時已懷孕在身)與長女、次女隨行,四處傳教。先后到綏江、富水、永善、會澤、奎香等地傳道宣教。三女李冰蘭 、長子李學蘇 都出生在為傳教事務奔走暫住的鄉村 。

 1904年12月26,柏格理在日記中又詳細記下了當晚由李約翰主講的禮拜會上的情況,有九個從事巫術的苗人“全都跪下”“面向上帝,請求幫助此情此景,不同于我以往所看到的任何事物。所有的人都萬分激動,真是精彩無比。

1905年春,柏格理又帶李國鎮等五人去貴州威寧石門坎籌建教堂與學校。開始教師不足,李國鈞也多次去石門坎小學(1911年辛亥革命后取“光復中華”之意改名為“光華小學)任教和培訓苗族教師和傳道人員。

李國鈞等有時還冒險陪同柏格理深入彝族地主家中,為減免當地貧窮苗民的貢賦地租,與土目、地主交涉抗爭,多成功而返,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此舉深為當地苗民稱頌,隨行漢族傳教人員也受到當地苗民的稱贊。

   1912年,昭通教會在縣城開辦有美會女子學校的同時,又在昭通東城區創辦男校,不久改名為宣道中學,學制三年,附設宣道小學,“李國鈞負責主持至1927年”。1935年奉省教育廳之命,宣道中學更名為私立明誠中學。李國鈞一直在昭通教會負責,并在明誠中學兼任教師。明誠中學校歌歌詞便是李國鈞所作,歌詞如下:“明以通事理,誠以束身心,體魄健而強,事竟成。以此完國策,以此建文明,教學敬奉信仰,心中神;無種族之別,無中外之分,立學求根基,做主人。明誠精神首在服務人群,堅毅不拔勇往向前奔。擔負責任,開辟光明途徑,始終如一,懸為座右銘。”

   昭通教會所辦學校“除培養牧師、傳教士外,也培養了教育及醫務人才,至華西大學、協合大學攻讀,本教區先后有李國光、楊正隆、王肇勛、王培恩、王嘉恩、唐富澤、梁紹仁、梁紹義、梁紹禮、王傳福、何鳴歧、李學蘇、王傳恩、王傳美、彝族陸堂珍、陸堂恩、聶光廷、苗族吳性純、楊漢先、朱煥章、張超倫等二十余人。”(摘自該書《昭通基督教簡介》第215頁)。據編者所知,由昭通教會選送出國或出省深造的人才遠不止這些,僅李氏家族中李學法(女)華西大學畢業,又獲美國芝加哥大學畢業證書,是昭通的第一個女博士;李學應浙江大學農學院畢業;李學敏天津南開大學畢業;曾慶亞華西醫科大學畢業,……。

    李國鈞除負責昭通教會工作外,也長期從事中學教育事業,為培育人才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1914年,“苗家人公推李約翰撰寫苗族《溯源碑》,刻碑紀念這段輝煌的歷史。碑文文字優美,用簡要的文字記述了苗族幾千年來的歷史,對儒教、佛教、道教和基督教做了簡要的比較,記述了苗族人信仰福音的歷史。這是苗族用文字記載自己歷史的創舉。”(摘自《用生命愛中國—柏格理傳》第200頁)

    1915年,柏格理為護理已患傷寒的學生而身受感染,在石門坎不幸去世。應當地苗民之請,李國鈞又以中文撰寫了《柏格理墓志銘》。充滿激情地講述了柏格理為造福當地苗民的動人事跡與獻身精神。這兩塊碑文 仍是研究苗族歷史、民族教育發展史和基督教在云南傳教史的重要歷史文獻。

    1915年之后易理藩繼任西南教區區長。易理藩又帶領李國鈞、李國鎮、梁發祺等牧師,一道去昆明籌建宣教點,在昆明金碧路建錫安圣堂(至今仍在),傳布福音。同時,由英籍傳教士蘇穆才贊助,李國鈞在昆辦好手續,讓次女李冰如、三女李冰蘭與其他信徒繞道越南由海路至上海再赴南京黑德女中、匯文女中和神學院讀書。

在李國鈞負責昭通教會期間,爆發了抗日戰爭。昭通基督教會也做了許多抗日救亡的工作。《云南基督教史》第103頁有明確的敘述與評價:“在滇東北的重鎮昭通,教會的活動已與社會的抗日救亡活動融為一體,從另一角度上看,通過積極地參與聲援抗日救亡活動,教會的活動開始演變成一種突出的社會力量。”“就連地處荒僻的農村山寨石門坎,教會的活動也不例外。”《昭通文史資料選輯》第二輯李鑒清先生撰寫的《昭通基督教簡介》載,李國鈞“熱烈支持”青年教友們創辦了抗日救亡油印本刊物《微聲》,并經常為它寫稿,筆名“丘八”。 “丘八”者,兵也,李國鈞表示了自己的愛國志向,也愿當一名以文筆為武器的抗日戰士。

   民國初期,李國鈞還以“郡紳”身份,參予編纂《民國昭通縣志稿》。1940年以前李國鈞擔任昭通循道公會聯區長,1943年后,李國鈞任昭通循道公會主任牧師,明誠中學、福滇醫院學校的語文教師。

   1945年,李國鈞又被公舉為昭通縣教會創辦的紅山麻瘋病院院長。 該院1952年由人民政府接管,即現在的甘河紅山醫院。

   李國鈞還救助收養了孤兒馬惠仁、馬福興、劉道角等多人 。

   總之,李國鈞不愧為基督教的虔誠信徒,被公認為“世界五大使徒”的柏格理的親密同事、得力助手。他懷慈愛之心,以宣教傳布愛心,以教書點燃光明之火……,一言蔽之,李國鈞以真善美終其一生,不僅在當時遐邇聞名,即使在后人的相關著作中也彪炳史冊,流芳于世。李國鈞1955年逝世,享年81歲。

  再從《陳孝寧文集·空存熱血滿腔留得冰心一片》節選成:

                                                                     我的祖父陳宗華

我沒有見到過祖父。照片上的祖父穿著長袍馬褂,側坐在一張椅子上,神色端嚴。濃黑的眉毛下,一雙深邃的眼睛透過歷史的時空,似乎正注視著后人。

祖父姓陳名宗華,字菊圃。19世紀70年代末生于昭通一個普通市民的家庭。1905年祖父以優異的成績被選送為官費留學生,踏上了到東洋日本留學的道路。

從清朝統治下的萬馬齊喑的山城昭通,取道越南,來到櫻花之國的日本,這是祖父人生道路上的一次重大轉折。

歷史不能編造,也無法重復。在日本求學的那些歲月,祖父是熱血青年中的一員,是革命營壘中的一分子,是這個時代大潮中的一朵浪花。

回國后,本想大有所為,但黑暗的現實使他抱負難伸。他在心情壓抑中回到了故鄉昭通。在這黎明前的黑暗時刻,為了表示和舊體制的毅然決裂,祖父在昭通第一個剪去了象征著奴性的發辮。每一次去見地方官員,他都脫帽露橫,用這種叛逆的行動來挑戰世俗,表明自己的信仰。

辛亥重九,云南光復。張開儒率領援川軍經過昭通,一見祖父即委任為永善縣知事(縣長),不久辭歸。第二年張開儒凱旋返昭,邀祖父一同到昆明去見蔡鍔。被蔡鍔委任為曲江知事。

1918年至1919年間,中國南北分裂,道德頹喪。祖父目睹地無寧土、歲無寧日,愈發消沉,于是仿東晉詩人陶淵明的做法,遍請昭通文人為自己寫挽聯挽詩。祖父亦自作一聯云:

生未逢世,死未逢時,空存熱血滿腔,點點滴滴向誰灑?

外不徇人,內不徇已,留得冰心一片,明明亮亮有天知。

19241119,正值壯年的祖父在小城昭通溘然長逝。祖父逝世81年后的2005年,我隨學校的幾位朋友來到貴州威寧的石門坎。在石門坎一個遍布榛荊的荒涼的小山包上,我們找到了英國傳教士柏格里的墓碑。無意中,我發現碑文的書寫者竟然是祖父。遺憾的是原碑毀于“文革”,我所看到的是后來請人重抄重刻的,當然,祖父的真跡是看不到了。回來后查閱有關資料,又發現立于1914年的石門坎《教會溯源碑》亦是祖父所書。從曲江掛印辭官后,祖父到石門坎任教,和柏格里等人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一個世紀前的石門坎,閉塞、苦寒、荒涼、貧困,到這個地方在苗民中搞教育,絕不是利益所驅使,一定有著心靈和精神上的更高追求。從慷慨悲歌,赴日留學,到息影荒山,破屋任教;從官場的樽俎應酬,鉤心斗角,到與山民的披草來往,共話桑麻,在石門坎那些悲風怒吼的夜里,在壺觴自酌的沉思默想中,祖父的心事一定如黑夜中大海的波浪,沉默而洶涌地滾動著。

祖父字菊圃,可以想見其對東晉詩人陶淵明景仰之深。其一生行事,亦以淵明為楷模。這從他掛印歸隱,生挽自己的所為中亦能明顯看出來。他給我的大伯、二伯和父親分別取字為少甫、幼甫、稚甫,也可以看出他對“真風告逝,大偽斯興”的痛恨,對“返璞歸真”的追求和對“赤子之心”的珍視。和淵明一樣,祖父本也是“猛志逸四海”,愿意“大濟蒼生”的人,但是對黑暗現實的憎惡,使他不愿過“羈鳥”、“池魚”的官場傀儡生活;對自由的向往,使他義無反顧地沖決“心為形役”的世俗樊籠;對桃源凈土的追求,對苦難眾生的同情,最后使他披開榛莽,走向石門。祖父的一生是短暫的,但是對于參透生死的他,已深深地了悟“寓形宇內復幾時,何不委心任去留”,“乘化歸盡”,“樂夫天命”的道理。平靜地來,平靜地去。生命不在于長短,而在于生命的過程中,人對精神自由和心靈解放追求所達到的高度。我想,祖父是盡力去做了的。

祖父性格豁達,幽默詼諧。與人交以情不以勢,以義不以利。研習法政,醉心老莊;精于絲竹,尤擅文字。他曾集昭通俗語為聯,針砭時事,描摹世態,精當深刻,出人意外,令人叫絕,被人傳頌一時。其中如“以直待人,切莫要玩狗解手;把穩行事,再不會碰羊鏨頭”,“說個實言,莫與懦夫當師,寧與烈漢牽馬;講何公理,只由州官放火,不由百姓申冤”,“宦海即如苦海,官場恰似戲場”,“推翻君主立民主,拔出銅釘安鐵釘”,均言淺意深,在平易中見奇崛。

挽聯作為一種古老的文體,已在歷史的舞臺上淡出。蓋棺認定的挽聯好寫,而生挽卻難寫之至。拔高了有阿諛之嫌,貶低了有嫉妒之稱。要恰如其分,見性見情,有理有義,真還要有些水平。翻閱那些將近一個世紀前的昭通各界人士為祖父所寫的生挽,使我更貼切地感受了那個已逝去的時代以及那個時代各色人等的風神才情,感受到了他們從文字當中所表現出來的亂世人生觀。

“《溯源碑》原文、《柏格理墓志銘》原文,《烏蒙史話》2012年第三期58-59頁上我已做過標點登截。為了方便讀者,筆者不避淺薄,翻譯成現代文。

                                                                溯源碑譯文

柏牧師等披荊斬棘,訪求踏堪開辟石門坎,是破天荒的創舉。古代的道路被云層厚厚地封閉,哪有心思憐惜殘余拋荒的一片山河。到蠻荒之地去尋訪世外桃源,(從九黎到現在)四千年來沒有一個人為你指明路在何方。在林莽中探求生長靈芝的圣法樂園,歷經五百劫才開始為人民講讀法理。這是自古以來從無到有的事實,難道就這樣苦難地度日嗎?推原探究邊荒古民,好像野地里長出的各種花花草草,也難以引起人們欣賞鑒別的興趣。你們本來是葛天氏的遠代子孫,哪一個愿來幫扶你們?回教徒原本固守著祖先的遺風,孔子開宗的儒教又從來都堅持排擠外來的人。禪宗未能窮盡超渡眾生的道路,道教更找不到脫胎換骨的靈丹妙藥。只有惡草敗苗繁茂的生長,我們卻感傷荒蕪的田園無人開墾。長流的溪水滾滾滔滔,人們嘆惜道路堵塞,但有誰來開辟通途?幸好天神耶和華,指示他的圣先知撒母耳,灑下古傳圣經的甘霖,沾溉秦漢至今的古老遺民;讓明星(柏格理的字)映照到伏羲氏的人民。鮮花已經從干涸中重新挺直腰桿爭相開放,枯槁禾苗出現勃勃生機。開始像亞當能施恩惠給黔滇黎民,第一次開啟了蒙昧的心靈。(柏格理先生)率先開辟了邊荒的石門坎,再加上一批中流砥柱撐起高屋大廈, 惟愿他的野橄欖枝能接活我心中真理和葡萄樹。(柏格理先生)等經營十年,灌溉荒田野苗。與好朋友一起創造了苗族文字,翻譯苗文的圣經。兩次漂洋過海,和妻子分別班次講授功課。因此讓苗疆萬花齊放,終于使大片良苗獲得新生。喝令石頭變為綿羊,真是亞伯拉罕的子孫;高攀教門追隨騏驥,將馬丁路德宗教改革的薪火傳承。像青天和再生父母的恩惠一樣多么光明顯耀,神圣的偉力真的超乎人們的想像。在石門坎修建許多高房大屋,并不是夸耀財物豐盛。另起爐灶,開拓新境,只為了讓當地人超脫凡俗,歸附圣主的教化。牧童樵夫聯唱著贊美歌,時常聽到山鳴谷應;行走站立都能見到家家戶戶朗誦閱讀圣經,孩子婦女都能歌頌圣的詩,恰似寫大文章,他每一步都精心籌謀策劃,倡導經營的都是惠及民生實業。培育高尚的道德情操,行為包含豐富的三民主義。在這片神仙福地,把雀噪鴉啼改成鶯歌燕舞。讓這片狂風驟雨的名山大川之人,從苦難的人間上達天堂。彝族引頸瞭望學習,有些漢族人民也皈依基督。回憶當年披星戴月辛苦萬狀,看今天 “畫棟朝飛南浦云,珠簾暮卷西山雨。值得高興的是群山高巖上布滿明星的光輝,我恭恭敬敬將這篇文字銘刻在玉一般的石碑上。跪拜祈禱先生護佑信民像漁人得魚,大家以對神圣的赤誠立碑紀念,用精粹的語言贊美先生開辟石門的功績

贊曰:

轉動靈魂之宮的活石,步入最高道法之門;

小心絆腳之石,謹守生命之門。

搬開屋角圧在頭上的大石,開起靈魂登天城門。

鑿開石壁引來清泉,打開心靈天窗之門。

這是一塊遮風擋雨的神石,跟著他走出死門;

這是女媧留下的石頭,也是亞伯拉罕的羊群進入天堂的門。

這是一塊奠基的巨石,它彈奏仙樂開啟金門;

講經能讓頑石點頭,這是人們文明進步的大門。

李國鈞約翰敬撰,民國縣知事陳宗華書

                                                                      柏格理墓誌銘譯文

(柏格理)先生原本是英國國籍,按英文姓氏和蔭穆寵臘而得到 譯音相進。先生從小謹遵家訓,恭敬的領受天命,才20歲就渡過海洋到東方來,把名字更改為漢語,名叫柏格理,字明星。能說多種語言、服飾、習俗、(飲食)起居都和當地人相同。登場講演,善于現身說法,聽講的人每每覺得興致勃勃,覺得沒有(哪個)不深刻省悟的。(他的講演),能夠令墮落的人奮起和懦弱的人振作;品行惡劣的人聽了膽氣虛寒;而悲苦的人聽了心情寬慰。至于他心腸熱忱,毅力堅韌,不躲避艱難危險。金沙江一帶凡是瘴癘流行,狂風暴雨、野性蠻橫、人煙稀少等未開化的荒涼寒冷的地區,沒有(哪一處)不費盡腳力,幾乎全部走遍。當地百姓和讀書人喜歡他,并且親切地稱他為“赫甲家”。城市和鄉村之間,婦女小孩都知他的美名,先生親切和藹待人。小孩也愛戴他,他經常把小孩抱在懷中熟睡,而且情感深厚,就像不忍心離開他溫暖的胸懷一樣。至于老年人和一般成年人,人人都接受他的熏陶,沒有誰不說先生能用福音救濟世人,簡直就像保羅重新出現在今天。(人們)對他心悅誠服,贊揚備至。前清丁未年間,(先生)曾經在冷米寨傳教,好幾次遭到(當地人)圍困,幾乎到了危險死亡(的地步)。當權的人原本想依法懲處施暴者,但是,(柏格理)先生反而多次替他們說好話,并且流著淚說:(這些)敵視真理的人其實不懂基督的福音,假使讓他們懂得了(其中道理),可能服從還來不及,怎么(還會)有排斥的(意思)呢?先生確實能感動萬物,士大夫爭著和他結交認識。他對待普通教士,憂傷快樂與大家共享;誠懇親切的熱烈程度,超過對待家人父子。(先生)親自開辟石門坎的傳教事業,廣博地精心籌劃,苗族人稱他為“堪德”先生。先生為苗人創造文字,翻譯經文典籍,建禮拜堂,設立學校。在一片荒地上,用盡所有的智慧與精力來經營,最終修成鱗次櫛比的高樓,別有一番新天地。(做了這些事業),先生心力交瘁,去年秋天患病(溘然)去世。(遺體)埋葬在(石門坎)附近的山上。現在碑石齊備,(苗民和學生)向我請序,我盡自己所知撰寫。銘曰:

萬人景仰的先生,你親自開辟了石門坎的傳教圣舉。

你傳播宣講天主的道理,在民眾中開啟了一道認識真理的窗戶。

你就像及時的甘霖普降人間,讓苗族人民得以光大興旺。

蒼天和人民都喜悅愛戴,你的英名萬世流芳。

兩篇碑文都以精美的文言,深刻反映了柏格理等人開創石門坎文化的顯著貢獻、光輝峻潔的人格、令人敬佩的卓越能力。兩篇碑文特別是“溯源碑”把基督教、儒教、佛教、伊斯蘭教的知識融匯。陳義高、選言精、賦色古,辭高而識遠,文約而義豐。雖然側重于柏氏宗教的功德再現,卻顧及實業操持,追求道德昌明、踐行民生主義的時代精神,體現了中西結合、和諧共生、艱苦奮斗、拓荒創業、求真務實、為民奉獻的文化內涵積淀。今天,對實踐十八大報告中“12個詞”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仍有借鑒意義;對古為今用洋為中用仍然有深刻的啟示;對追溯滇黔知識分子和以苗族人民為主體的各族人民匯成歷史動力,艱苦創業,建設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區的不朽功績,仍然是難得的史料。兩位作者廣博深厚的學養,爐火純青的文字功底,在碑銘中令人嘆為觀止!尤其是李國鈞寫的碑聯:“牧師真是中邦良友,博士誠為上帝忠臣。”站在中邦的角度、介紹給上帝的高度作出的準確判斷,明明白白,的的確確,經一百多年歷史檢驗,還是不刊之論。

     在這大改革、大開放、大發展、大繁榮的時代,我們應銘記最早浚源石門坎文化的先驅李國鈞、陳宗華等等有思想有作為有貢獻的先驅先賢,學習繼承他們的高貴品質和不朽的精神,站在石門坎文化高度,以“五心”教育為抓手,促促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建設,創造磅礴烏蒙之巔的精神高地,大展當代新威寧的宏偉藍圖,以告慰長眠在烏蒙山區的先烈、先驅、先賢的忠魂。
上一篇:
下一篇:

相關信息

ag赢了三百万 股票怎么在线开户 熊猫娱乐官方下载 澳门永利皇宫下载地址 真实赚钱软件 街机千炮捕鱼解密版 科乐长春麻将 腾讯分分彩是正规的吗? 956美人捕鱼棋牌 丫丫一湖南麻将 网游游戏赚钱 西甲的比赛安排 微信打麻将怎么创房间 幸运农场稳赚 球琛比分足球即时比分 今天打麻将财神方位 上期算出下期五行公式